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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水晶凉鞋

唐咏梅2023-11-211105人已围观

简介五年中,我无数次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名小学生,戴着红领巾,象一只快乐的小鸟在校园里飞翔!可每当从梦中醒来,看见头顶黑漆漆的旧屋樑,想到父母含辛茹苦养着我们姐弟六个,能吃饱穿暖已经不易,哪还有钱送我上学?大姐小学没念完,便辍学在家了......


那双水晶凉鞋

唐咏梅



唐咏梅,江西省作协会员,出生于1970年代,江西遂川人。作品散见《人民日报》《文艺报》《中国艺术报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星火》《福建文学》等报刊。获全国首届“羡林杯”生态散文大赛奖、第九届“观音山杯•美丽中国”人民文学游记散文奖、红高粱之约•“回龙吟”杯首届中国(高密)红高粱文化散文季优秀作品奖等。

 

前些天,女儿放学回家,丢下一句话:“妈妈,我们要写作文,题目是‘我感到温暖’。好难呀!”愁眉苦脸的。

我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,摸摸她的小脑袋,陷入了沉思。看到“温暖”两个字,我想起了已故多年的父亲。还有我十二岁那年,那双美丽的“水晶”凉鞋......

大概从四五岁开始,我跟在妈妈身边。每天早晨,迎着第一缕阳光,去田间地头种瓜种豆,拔草锄地。傍晚,踏着清明月色归家。日子过得无声无息。

不经意间,看见村里同龄的小伙伴背着书包,唱着欢快的歌儿,伴着朝霞去学校,跟着夕阳跑回家。我呆呆的出神,不禁喃喃地问:“阿妈,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呢?”

一次又一次。

“明年吧!明年,等阿妈攒够买书包的钱,就送你去上学堂。”母亲笑着回答。

我相信母亲的话。在欢欣而焦急的等待中,一眨眼过去了五年。

五年中,我无数次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名小学生,戴着红领巾,象一只快乐的小鸟在校园里飞翔!可每当从梦中醒来,看见头顶黑漆漆的旧屋樑,想到父母含辛茹苦养着我们姐弟六个,能吃饱穿暖已经不易,哪还有钱送我上学?大姐小学没念完,便辍学在家了......

隐约明白:对我来说,上学,只是一个梦。

无限怅惘溢满心头。

定是母亲读懂了我眼里的渴望与忧伤。

那年秋天,临近开学的一天晚上,父母亲为我上学的事小声吵了起来。寂静的深夜,隔着一条巷道(一岁半开始,我跟着奶奶睡在后房),父亲的话隐隐传来:“老三就不要送去学校了,女娃子,家里那么困难,学不好,反正也读不长......

妈妈争辩道:“书读得好不好,没进校门怎么知道?姑娘也是自己的娃。穷日子会过去的,娃读书的时间过了可没法补......她都九岁了。”经过与父亲的力争,母亲把我送进了学校。

但父亲的话那么冰凉,深深印在我的心上。从此,我看父亲的眼神,露出了丝丝寒意。

我怀着沉重的心事走进了学校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读书,无论吃多少苦,一定要学好!因为父亲的那些话,也因为母亲的再三告诫:留级,就回家干活了,家里没钱给你浪费。三个弟弟还等着读书呢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刻苦努力,我的成绩在全校年年排第一。班主任老师多次走进我贫寒的家,说我很聪明,很用功,将来会有出息的。看着贴了满满一墙的奖状,听着老师由衷的赞扬,父亲疲惫淡漠的脸上,对我露出了笑容。

但我心里对父亲仍是冷冷的,直到那双美丽的水晶鞋凉鞋出现......

十二岁以前,我还没有穿过一双凉鞋。

上学时,夏天总是光着脚丫走在泥路上,晴天满脚灰,雨天满脚泥。我并不在意,只要有学上,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快乐。可是,在四年级开学时,我的好朋友兰英,她穿了一双新凉鞋来学校,淡紫色的,半高跟。我一下子被那双美丽的鞋子迷住了。淡淡的紫色鞋面,螺纹状的花扭成一个结,鞋面正上方,盘着一圈闪闪发光的水晶玻璃花饰,鞋带的搭扣上也镶着一颗颗水晶珠子。我仿佛看到了童话故事里灰姑娘那双水晶鞋!

低头看看自己,两只黑乎乎的脚丫,沾满灰土。

我莫名的羞红着脸走开了。

第二天上学,我趿拉着姐姐的灰色拖鞋,又大又破。特意把脚洗得干干净净,心里暗想着:兰英的那双新凉鞋,今天,是不是可以试穿一下?

可是,万一人家不答应,该多难为情!

那天上午,上课老走神,想穿上新鞋的冲动与怕被拒绝的惶惑,在脑海里缠绕。几次课间活动,我紧跟在兰英后面,眼巴巴的,一直盯着她的新鞋,欲言又止:人家自己脚上稳稳的穿着,怎么好意思叫她脱下来,和我换穿这双丑陋的大拖鞋呢?

一整个上午,就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。

中午,我看见在操场上玩“跳房子”的兰英,她光着脚丫。许是心疼新鞋,她的凉鞋安安静静躺一边儿。我紧张得心呯呯直跳,抑制着内心的激动,装着无意间路过的样子,走到兰英身边,像只蚊子哼哼似的,小心问道:“兰英,你的新鞋,借我穿会儿行吗?就一会儿。我不走远。”声音打颤。

“行,你穿吧。”兰英爽快的应道,头也没抬一下。

我高兴的心都要跳出来了,踮起脚尖,往裤腿上蹭了又蹭,穿上新凉鞋,仔细系上鞋带,小心翼翼地在操场上走了起来。呵,非常合脚,鞋跟柔软而有弹性,每走一步,都很舒服,还是半高跟的,多么美丽,多么神气!

周围许多女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,赞叹着:“好漂亮的新鞋,多少钱买的?”

“不是我的,是兰英的,我试穿一下,合适的话,让爸爸给我买一双。”我的脸有点儿红了,焦急中脱口而出。毕竟是人家的新鞋,穿了几分钟,便脱下了。

当天晚上,辗转难眠。穿新鞋的美妙感觉,总在心里挥之不去,更何况我还向同学夸下了海口:要买一双同样的新凉鞋。我的确多么想买!自打上学起,我还没买过一双新凉鞋,更别说是那么好看的,小女生的凉鞋。

经过打听,那双鞋的价格是一块九毛钱。一块九毛钱!真是个天文数字,我一个学期的学费才一块五,家里还每每欠着呢!五分钱一根的冰棍我也吃不起,别的小伙伴一听到“冰棒啦!卖冰棒啦!”的吆喝声,便抓着零花钱围拢去,而我,只能悄悄躲在教室里看书,假装没听见......

请求父亲为我买一双吧。我已经上四年级了。可我哪有那个胆儿!平日里作业本,铅笔,橡皮用完了,向父亲伸手要钱,他总是两眼一瞪,大吼一声:“讨债鬼!我是前世欠了你们的!今天没有!”

我被吓得浑身发抖,眼眶里,委屈的泪直打转,我的自尊心,不允许眼泪流下来。迅速转身,冲向学校......这回,要他花那么多冤枉钱为我买双好看的凉鞋,那不等于要了他的命?

但是买新鞋的念想总在心头萦绕着,像个纠缠不休的鬼魂驱之不去,渐渐成了我的一块心病。我想到了爷爷。爷爷虽脾气暴躁,发起火来像打雷,能把半个屋顶掀翻。他对我还是怜爱的,没少给买学习用品,特别是我在父亲那儿遭了冷遇的时候。我有一本新华字典,全班人都瞧着稀奇,就是爷爷给买的。

那年秋老虎来得特别凶,太阳每天早早起来,狠狠的炙烤着大地,光脚板踏在石子路上,脚掌心烫得生疼。

一天夜晚,爷爷和我们姐弟几个在屋外草坪上乘凉。草席铺地上,我们四仰八叉躺着,爷爷则靠在摇椅上,长长的竹烟杆点着旱烟,嘴里“叭嗞叭嗞”声响,烟火忽明忽灭。

他一边摇着大蒲扇为我们赶着蚊子,一边讲着那些听得我们毛骨悚然而又欲罢不能的鬼故事。我趁着爷爷心情好的当儿,鼓起勇气向他说出了埋藏心底的愿望,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。

“可以。”爷爷悠悠的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,说:“一块九是贵了点。这样,你放学后,去山上采草药,卖够了一块钱就交给我。不够的我垫上。”爷爷并没有责备的意思,我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,高兴的在地上打了个滚,心想:还是爷爷好。

我听了爷爷的话。每天放学,扔下书包就钻进了后山割“蛤蟆藤”,背回家来。垫一张油纸,太阳底下连日暴晒,摇落一身金色的细粉,叫“海金沙”。过了一个多月,我终于攒够一块钱,整个人也被晒成了黑猴。我摸着怀里零零碎碎的一块钱,兴奋的日夜睡不着。

一个逢墟日的早晨,恰逢星期天。我将攒好的一块钱理得平平整整,郑重捧到爷爷跟前:“爷爷,一块钱。帮我买那双凉鞋吧!”爷爷一愣,大概已忘了买鞋的约定。看着我手里的钱,转眼笑了,很快接过去,数了数,点头:“好,今天去买。”迎着毒花花的太阳,我和爷爷到了七八里外的集镇上。

在供销社门口地摊儿上,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凉鞋,有大红的,粉色的,草绿的,天蓝的,我一眼看到那双淡紫色的水晶凉鞋,它静静的躺在那儿!和兰英那双一模一样。我径直走过去,把它捏在手里,生怕它跑了似的,大声对卖鞋的叔叔说:“我要这双!”

“那双一块九。”叔叔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道。

“爷爷,一块九,咱们说好了的......”我回头喊爷爷,坏了,爷爷不见了!大概没注意我在地摊边蹲着,我和爷爷走散了

我急红了脸。

“没钱就不要看,还买什么鞋!”也顾不上摊边儿上传来的嘲笑声是那么刺耳,我扔下鞋,赶紧去找爷爷。

街上人流如织。拥挤的人群裹挟着我,身不由已地向前移去,只看到面前一个个湿漉漉的背,整条街散发出的汗臭,熏得人头晕脑胀。在街上,随人流转了不知多少圈,依然没有发现爷爷的身影。

直到暮色沉沉,赶集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散去,我仍一个人蹲在街头等着爷爷,失魂落魄的。恍惚间,看到爷爷从一家茶馆店里慢慢踱出来,跟人有说有笑的。他已然在茶店里吃饱喝足,纳着凉,全然忘了我还在等他。

我身上没有一分钱,已经又饿又渴又累。早上在家只扒拉了几口饭,一整天,水也没喝一滴,更别说填饱肚子,身体几近虚脱了。一看见爷爷走出来,就像见到了救星,强打起精神,忍着满腹辛酸,迎上前去,拉住他的手:“爷爷,买鞋。”

爷爷好似从梦中惊醒,才记起还有一个我,还有买鞋的事。见我闷闷不乐,爷爷把我带到熟识的一个老板娘摊前,指着一双平底凉鞋叫我试,猪肝色,大脚板的。

“六毛钱一双。老主顾了。”老板娘打招呼,笑眯眯的。

一看,不是我想要的那款鞋,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一边极不情愿的往脚上套鞋子,一边小声嘀咕:“这鞋,颜色太暗了,不好看。是我们班男孩子穿的。脚板也太大了......我都十二岁了......

爷爷立刻沉下脸来,眼睛刮了我一眼,刀子似的,大声嚷道:“这鞋,结实得很,穿三年也不会坏。大了,正好多穿几年!”

眼看想了很久的那双美丽的水晶凉鞋就要成泡影,我竟忘了爷爷的意志一向不可违抗,大胆反驳起来:“我不要这双。太丑了。再说才六毛钱的,我交给你的钱,差不多够买那双......

我还惦念着一块九的那双美丽的鞋。可爷爷绝口没提那一块钱的君子约定,突然抬手打了我一耳光,当着街上许多行人的面,对我咆哮起来:“贱骨头!有鞋你穿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!不买,打你的赤脚吧!”

几个月的期盼与梦想被爷爷的话击得粉碎,内心的委屈汹涌而出,我伤心的抽泣起来。街上过往的人们听到哭骂声,都聚拢来看。

老板娘一旁搭腔解围:“女娃子这么大了,别伤她面子。不合意就算了。”

听了老板娘的话,看看围观的人群,我突然感到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。不禁扯开嗓门嚎啕大哭。转而想到在这许多人面前哭,丢人现眼,又拼命想收住眼泪,却怎么也止不住,无声的哽咽着。

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,从众人眼前消失。可是找不到!

哭了不知多久,发现爷爷早走了。我远远落在后面,边哭边走着,有气无力的。经过卖紫色凉鞋的地摊时,那个叔叔一边收拾,一边低头跟同伴咬耳朵,窃声道:“你看,刚才那个小姑娘,想偷鞋的。在哭呢!在我这没得手,我也没点破她。怕是在别处偷,被发现,挨了打。也怪可怜。”

虽然他的声音那么小,眼睛也没看我,我却明白是在说我,心上仿佛挨了一刀,不禁打了个冷战,整个人一下子掉进冰窖一样,哭也哭不出声了。肩膀不断抽动着。

我无力争辩。也没去看那个视我为小偷的叔叔的脸。头重脚轻的回到了家,眼泪一直没干。

山村家家亮起了灯火,姐姐唤我吃饭。我坐在桌前,红肿着眼睛,瘦小的身子仍不住颤动着。

看着威严端坐上席的爷爷,我把眼泪擦了又擦,想换上笑容,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,好让这件事早些过去。可毕竟是十几岁的孩子,小小的心承载不住这重压,越是想忍,越忍不住,呜咽声渐渐一阵高过一阵。

爷爷瞧我这副模样儿,叭的一声,丢下碗筷,突地起身,操起板凳就要向我头上劈过来:“打死你这贱骨头!这辈子,就别想再穿我买的鞋!”

眼看板凳就要落到我头上。一直闷声不响的父亲,在爷爷面前永远忍气吞声,毫无反抗意识的父亲,忽的站起来,用身体挡在我头顶,拉住我。他的手那么大,那么暖和,紧紧握住了我冰凉的,颤抖的小手。他冷峻的目光射向爷爷,爷爷手中的板凳缓缓回落地上。

饭桌上的空气霎时凝固了。父亲带我来到厨房,用少有的温和的声音对我说:“你先吃饭。赶明儿逢墟时,阿爸给你买新凉鞋。随你自己挑。”

父亲什么都明白了,也不问我话,这样安慰着我。或许从我哭肿的眼睛,和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里,知道我敏感的心受到了怎样残酷的伤害。

我想,父亲只是一时的敷衍,家里那么穷,一家九口吃了上顿愁下顿的,哪里会为我买那么贵的东西。但父亲的话,为我挽回了一点面子,冰凉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阵暖流,不禁扑到父亲怀里,痛痛快快的哭出了声。

等我哭够了,母亲给我盛来满满一碗饭,夹许多菜,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饱了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母亲的眼圈也红了。

有了父亲的承诺,尽管不是那么真实,我的心还是平静下来了。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安稳。在梦里,父亲果真给我买了那双水晶凉鞋......

过了几个礼拜,父亲挑了一担新谷去集市。粜谷。他叫住我:“丫头,今天跟我逢墟去。”

“好啊。”父亲头一次愿意领我上街,我颇感意外,心里十分高兴。

我已经忘了买新鞋的事了。

一到墟上,父亲很爽利的把稻谷卖了,换得十多块钱。他高兴得像个孩子,拉住我说:“来,梅仔,爸爸现在有钱了。你要买什么鞋,指给我看,不怕贵。”

我呆呆的望着父亲,仿佛不认识他似的,不明白他今天怎么变得那么和气,那么大方。想了一会儿,我忽然懂了:父亲,他是要用行动换回女儿的尊严,弥补他在沉重的生活里,忽略了的对女儿的爱。

一股暖暖的细流,慢慢润过心田,渐渐汇成爱的海洋,把我紧紧包围着。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。

我看着父亲。他的瘦小的背影。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身,才四十岁,满脸皱纹,像个糟老头子。我鼻子一酸,眼睛潮热。仿佛一下子长大了。

那一刻,我终于谅解了父亲。

我心里有了主意。拉着父亲的衣衫,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。又路过那个美丽的鞋摊,我脸上露出了安静的笑容,只瞟了那双紫色的凉鞋一眼,领着父亲,从容的走向了另一个鞋摊。

那双美丽的水晶凉鞋已经不重要了。可不能花费父亲的血汗钱去享受一时的虚荣。父亲的真情呵护,比任何一双美丽的鞋带来的快乐,都更真实,更长久。

我选了一双橙红色的女式凉鞋,穿上,硬邦邦的,有些硌脚。但我表示很满意:“就这双了。”

“这双八毛钱。”老板说。

父亲将信将疑:“你不是要一双紫色的?怎么........

“不,就是这双。”我果断的说。

“真的?你真的喜欢这双?”父亲又问了一遍。

我再次点点头。

父亲很快付了钱,我们提着新鞋,一路说笑着回家了。我为自己能替父亲省下一块一毛钱而满心欢喜,感到十分骄傲。父亲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,但他并没说什么,只是慈爱的抚着我的头,叹道:“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,懂事了。”

一点欣慰的笑影,慢慢爬上他过早苍老的脸庞,仿佛蜻蜓掠过水面的涟漪,只轻轻一漾,我看到了。

那年,我十二岁。一双美丽的水晶凉鞋,让我懂得父爱如山厚重,托起儿女不屈的脊梁。如今,我已做了母亲。每次想起父亲,童年记忆里的那双水晶凉鞋,便在眼前闪耀着光芒。

我感到如此温暖。

女儿出生的那年冬天,父亲离开了我们。

当年襁褓中的女儿,已长成亭亭少女。父亲在大地母亲宽厚的怀里已经安睡十二年。

愿儿女的思念与感恩伴他长眠,不孤单。

当我写到这里,泪水挂满了两腮。

女儿从书房探出小脑袋,看我神色异样,轻声问道:“妈妈,您怎么了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没事。我只是想念我的父亲了。”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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